
1881年叶和仁寄给母亲钟氏的南洋家人照片。
01
“请大人保重身体,得蒙上天庇佑,常时要买肉来食,可以养气血”
1900年5月28日,叶和仁给母亲的批信中这样写道:
母亲大人尊前福安:
敬禀者,母亲大人现今年已将近半百有余,据人所言十分省俭,常时只想要买田。尔我兄弟三人在外,未曾有一人在家奉侍,十分惭愧至极。大凡买田亦系子孙受用,请大人保重身体,得蒙上天庇佑,常时要买肉来食,可以养气血。男随后略有光景,自晓回家布置家中田产,但求大人勿省俭为是……
叶和仁在信中明确表达了愧疚:“尔我兄弟三人在外,未曾有一人在家奉侍,十分惭愧至极。”信中反复强调“买肉来食,可以养气血”“但求大人勿省俭”,体现出儿子最关心的是母亲的身体,而不是自己能否衣锦还乡。“男随后略有光景,自晓回家布置家中田产”——为母亲提供未来的盼头,安抚她放下省俭买田的执念。
1900年,叶和仁在写给母亲钟氏的批信中,劝慰母亲保重身体,切勿省俭,常买肉来食,以养气血。
叶和仁母亲“年已将近半百有余”,在当时可算高龄,却还“十分省俭,常时只想要买田”。这反映了一位传统农村母亲朴素的财富观:攒钱置产留给子孙,自己却舍不得吃穿。叶和仁对此既敬佩又心酸:敬佩母亲的勤劳持家,心痛母亲不懂得爱惜自己。
细细品读这封批信,这是一个儿子对母亲最深切的理解:母亲省俭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家业和子孙;所以儿子劝母亲切勿省俭,并且给出“我以后会置办田产”的承诺,让母亲放心花钱在自己身上。
02
“惟(唯)愿大人强饭加衣,玉体康健,切不可过俭”
1903年6月9日,叶礼仁、叶清仁给母亲的批信中这样写道:
跪禀
母亲大人尊前膝下万福金安:
不肖男自离别家庭,不觉屈指难言矣。无奈山遥远隔,音信难通,银钱未就,故不能回家奉事(侍)大人。母生我兄弟三四人,不能回家,自问有愧于心,实不孝之名大矣!惟(唯)愿大人强饭加衣,玉体康健,切不可过俭。总要吾兄弟外面光景顺遂,母亲之日欠短,吾兄弟之日略长,然如(而)男非不顾家之子。男尽夜思之,一些半银钱,回来不能成其一事业,何以处耳?难免母亲多忧挂念。况现下男之生理亦既初创,亦未有多银成就,定冬成如何?男银钱可就,仁弟回家。男亦时时念念母亲,分文不敢乱使。无奈运所隔,以至别母亲日久,想起时也如割心伤。欲回家不能,走可能至者也,将如何哉?惟(唯)愿大人不必忧思悬望也……
这封侨批字里行间饱含的深情厚意,令人动容。
1903年,叶礼仁、叶清仁在写给母亲钟氏的批信中写道:“惟(唯)愿大人强饭加衣,玉体康健,切不可过俭。总要吾兄弟外面光景顺遂,母亲之日欠短,吾兄弟之日略长……”
信一开头便以“不肖男”自称,反复强调自己离家不能侍奉母亲是“自问有愧于心”,直呼“不孝之名大矣”。这种沉重的自我谴责,真实反映了因无法在身边尽孝而产生的强烈内心煎熬。
即便自身处境艰难,叶礼仁、叶清仁仍把母亲的健康放在首位,叮嘱“大人强饭加衣,玉体康健”,还特意提醒“切不可过俭”。这短短几句,道尽了游子对年迈母亲最朴实的担忧。
他们坦诚“生理(生意)亦既初创”,银钱不多,“回来不能成其一事业”。这种“非不顾家”却“运所隔”的矛盾,让他们陷入两难:回去怕让母亲失望,不回去又日夜思念。
“时时念念母亲,分文不敢乱使”“想起时也如割心伤”——这些不加修饰的句子,比任何华丽辞藻都更能体现思念之切。他们连银钱都不敢乱花,就是为早日攒够回家资本,足见母亲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信末反复劝母亲“不必忧思悬望”,这是一种想要安抚远方亲人,却又对自己现状无力改变的复杂心理,并承诺待“定冬”银钱有了着落,就让弟弟回家,借此为母亲保留一丝希望。
03
“万望母亲宽心饮食,安坐高堂,善保玉体”
1905年农历七月十八日,叶清仁在寄给母亲的批信中写道:
跪禀
母亲大人膝下福寿无疆:
敬禀者,儿飘荡江湖,远游外国,无非欲创陶朱之业,早早回家供奉老亲,是为所愿。何期年复一年,运气不通,屡屡所做化为无(乌)有。不克早旋故里奉事(侍)母亲,殊属有愧。但儿自往番以来,身虽在外面,心未尝不切念家乡。身虽在外,何时不仰天遥祝母亲大人玉体康宁为慰……岂不思母亲养我兄弟,辛苦备尝,何敢一刻忘却家中景况……万望母亲宽心饮食,安坐高堂,善保玉体。且看一年半载,头路如何,若有寸进,急急奔回,讨妻一事须缓论之。古者三十而受室(娶妻),男三十初余,倘有得志,何愁无室?外面之事,自有主张,母亲请放心……
1905年,叶清仁在写给母亲钟氏的批信中写道:“万望母亲宽心饮食,安坐高堂,善保玉体。且看一年半载,头路如何,若有寸进,急急奔回,讨妻一事须缓论之。古者三十而受室(娶妻),男三十初余,倘有得志,何愁无室?外面之事,自有主张,母亲请放心……”
叶清仁在信中向母亲坦陈“运气不通,屡屡所做化为乌有”。然而,身处困境的他,依然把母亲的身心安宁放在首位,事事安抚母亲,极力消除母亲的忧虑。他担心母亲因挂念而伤身,所以反复劝她“宽心饮食”“安坐高堂”“善保玉体”——不是只说一句保重,而是把吃饭、安坐、养身体一 一叮嘱到;生怕母亲为他的婚事焦虑,主动解释“讨妻一事须缓论之”,并用“古者三十而娶”的道理让母亲放宽心。他强调,“身虽在外,心未尝不切念家乡”“仰天遥祝母亲康宁”——连抬头望天都在为母亲祈福。
深夜灯下,静静展读这些百余年前儿子写给母亲的家书,耳畔仿佛听到殷殷的倾诉。窗外飘来茉莉花香,一缕缕,好像南洋游子绵长不绝的思念。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字字饱含跨越重洋的母子深情——
游子远在异邦,囊中羞涩,事业初创,连回乡的路费都凑得艰难。可他们心中最重的,从不是自己的困顿,而是千里之外母亲的餐饭与冬衣。请母亲“强饭加衣”,莫因省俭而亏待了自己;求母亲“常买肉食”,养好气血,比攒下多少田产都更重要;望母亲“安坐高堂”,不用为儿子的婚事操心……
那些“分文不敢乱使”的节俭,那些“想起时也如割心伤”的痛楚,那些“切不可过俭”的反复叮咛——全都化作了对母亲最深沉、最细腻的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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侨批上的月份雅称
叶清仁在寄给母亲钟氏的侨批上,落款日期为乙巳年瓜月十八日,“瓜月”即农历七月。农历各月份有许多雅称,七月称“瓜月”是因其为瓜果成熟的时节。在侨批书信中,月份有许多雅称,其他月份的常见雅称如下:
一月:正月、端月、元月、初月、寅月;
二月:杏月、花月、仲春、如月、卯月;
三月:桃月、蚕月、季春、辰月、桐月;
四月:槐月、梅月、孟夏、余月、首夏;
五月:榴月、蒲月、仲夏、午月;
六月:荷月、伏月、季夏、荔月;
七月:瓜月、巧月、孟秋、首秋、凉月;
八月:桂月、壮月、仲秋、酉月;
九月:菊月、玄月、季秋、戌月;
十月:阳月、小阳春、孟冬、亥月;
十一月:葭月、辜月、仲冬、子月;
十二月:腊月、冰月、季冬、丑月。
这些雅称多源自物候、花期或传统习俗,比如三月桃花开、六月荷花盛、八月桂花香等等,一般是较有文化的人才会用这些雅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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