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渠活水入大都半部漕运写京城

◎王越

漕运关乎王朝存亡，古代通过水道将各地的粮食等物资运至京城，以满足官俸、军饷和宫廷的消费，因此，历朝历代必须建立一个有序的、有保障的、以粮食为主体的物资供应体系，漕运皆为国之“要政”。北京自建都之后，历金、元、明、清四朝，城址虽有迁移，但对于增辟水源都存在着共同的要求。

跨河跳槽，金水河独流入城

元初，忽必烈十分重视大都城市建设和漕运发展两件大事。还在大都初建时，郭守敬就建议引用玉泉山水以通燕京到通州的漕运河道，这一建议得到忽必烈的赞许。等到大都建成后，为解决皇城宫苑用水问题又专门开辟修建了金水河。

金水河沿用金朝引水工程的旧渠道，引导玉泉诸水经过专辟的水道汇入高梁河，经过和义门南水关（位于今西直门南120米处）进入大都城，沿后半壁街、八道湾西柳巷，经北沟沿、白塔寺东街，至太平桥大街东转，到丰盛胡同再折向东南，沿西斜街，过甘石桥后转向东北，经东斜街沿西黄城根北上，经厂桥流经一个“U”字形，再向东流，从西步粮桥（俗称西压桥）入北海，注入太液池。这条金水河在东斜街西南口还有一条支流，从灵境胡同向东直接入太液池，即现在的中海水域。元代金水河上游入城的路线，已故迹难寻，现在只有玉泉山前一段，还保留有“金河”的名称，而在昆明湖以南的下游，已与长河(玉河)汇流。

为保证宫廷用水洁净，金水河在元朝时一直独流入城，不与其他河流相混。在遇有其他水道的地方，都要架槽引水，横过其上，名为“跨河跳槽”。《都水监纪事》载：“金水入大内，敢有浴者、浣衣者、弃土石瓴甑其中、驱牛马往饮者，皆执而笞之。”对污染河流者，朝廷采取执以鞭刑的严厉措施。《元史·河渠志》记述，元至治二年（1322）五月，元英宗针对金水河（今长河）污染事宜曾颁旨：“昔在世祖时，金水河濯手有禁，今则洗马者有之，比至疏涤，禁诸人毋得污秽”。可见从元朝初年起，玉泉山诸泉之水，已为皇家宫苑所独享。元代诗人马祖常这样赞美金水河两岸美景：“御沟春水晓潺潺，直似长虹曲似环。流入宫城才咫尺，便分天上与人间。”

到了明代，为避免该河道过多的跨河跳槽，便把金水河改道，从玉泉山向东引水入紫竹院湖，再东流经高梁桥，分而为二。一支入护城河，另一支入积水潭，向南出西步粮桥入北海，流经紫禁城后至内城南护城河，从大通桥流入通惠河。

节水闸坝，重启坝河漕运

坝河，金代称金漕渠，元初称阜通河，是金中都漕运的一条人工运河。中统三年八月，初次受到元世祖召见的郭守敬，明确指出“中都旧漕河东至通州，权以玉泉水引入行舟”，说明当时积水潭已是漕运的终点码头，漕船可沿坝河入积水潭。只是当时因水源不足，运道不畅通，只要引入玉泉水后坝河就能通漕运。

郭守敬的建议当即得到元世祖批准，任命在漕运上颇有建树的宁玉担任河道官，主持“疏浚玉泉河渠”。此次改造工程仍然利用金代所引的玉泉水，经长河接济高梁河故道，然后在积水潭北面向东疏入旧漕河（金漕渠），再向东北曲折迂回，下游与温榆河相通注入北运河，解决了元初的漕运问题。以后沿河陆续兴建漕仓，帆影映日，称阜通河。阜通取自《周礼·天官·大宰》：“六曰商贾，阜通货贿。”郑玄注：“阜，盛也。”意为货物丰富，购销渠道畅通，寓意经济通达、国力强盛。如今，望京地区两条冠名“阜通东大街”“阜通西大街”的地名抑或接续了历史。

宁玉主持的疏浚工程过了十几年，阜通河的水源出了问题。原因是玉泉山水已被引入元大都宫苑，以及开辟金水河，致阜通河的水量大为减少。为保证漕运行船，至元十六年(1279年)兴建节水闸坝工程，利用这些闸坝来蓄水，以保证行船的必要水深。《元史·本纪》记载：“至元十六年六月辛丑，以通州水略浅，舟运甚艰，命枢密院发军五千，仍令食禄诸官雇役千人开浚，以五十日讫工”。因在漕河上设了“千斯、常庆、郭村、西阳、郑村、王村、深沟”七坝，人称“阜通七坝”，民间又称阜通河为坝河。但这七坝所在位置现已很难准确判断。

《元史·王思诚传》记载了当时坝河的规模：“至元十六年开坝河，设坝夫户八千三百七十有七，车户五千七十，出车三百九十辆。船户九百五十，出船一百九十艘……”坝河漕运量也有所增加，《元史·坝河》载，成宗大德六年三月，京畿漕运言，岁漕米百万，全藉船坝夫力，自冰开发运，至河冻时止，计二百四十日，日运粮四千六百余石，则全年可运110万石左右。如此规模直到元末河运停止前都没减少，可见坝河漕运的重要。

元末河槽管理混乱，河道淤积严重、坝河浅涩。至正三年(1343年)，“坝夫累岁逃亡，十损四五，而运粮之数，十增八九”。船只由初建时的190艘下降到68艘，船户由950户降到761户，而每年开冰后的二百四十天内，车船接运，任务极紧，昼夜奔驰，犹不能给。致使“一夫日运四百余石，启背成疮，憔悴如鬼”，连御史王思诚也觉得“甚可哀也”。以后不久，红巾军农民起义在全国暴发，元代的统治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漕运为农民军阻断。至正十二年(1352年)“舟不至京师”，坝河漕运即告废止。

巧思绝人，开凿通惠河

元代大都城对于漕粮的依赖，已数倍于中都。至元二十六年开凿会通河后，京杭大运河山东段“裁弯取直”改造初步完成，实现了江南漕船可以通航到通州的规划目标。另外，通过海运的大批粮食和物资到达直沽(今天津)后，也通过白河运抵通州。但通州距大都城还有50余里，当时已开通的北线运河——坝河的运量有限，大部分漕粮还需陆路运输。但是用车马运输不但运费昂贵，每当秋雨季节，道路泥泞，“驴畜死者不可胜计”，首都的粮食供应得不到保障。为了寻找新的水源，郭守敬经过几十年对北京地区水资源及地形的详细勘查，直至元二十八年(1291)，他建议另用昌平白浮泉水，引入旧闸河以济漕运。

郭守敬提出开凿通惠河，第二年批准开工，郭守敬再次被任命为都水监，任通惠河的设计、施工总指挥。忽必烈命令，仿效汉武帝塞瓠子决河的仪式，“丞相以下皆亲操畚锸倡工”，参加通惠河开凿的共有两万多人。因工程浩大，“通惠河道所都事”全权由“咸待公（郭守敬）指授而后行事”。

郭守敬的通惠河工程设计主要分四步，首先新建上游引水工程——白浮瓮山河，这是一条新建32公里长的人工渠道。起点为昌平东南10余里的神山(今称龙山)下的白浮泉，然后向西南沿途汇入10余条山溪和泉水，最后流入瓮山泊。二是扩建水源水库——瓮山泊，将原来天然湖泊扩大，建设成北京历史上最早的人工水库，同时扩建积水潭为京杭大运河的终点码头和泊船港。三是通航水道的疏浚及闸坝建设。在通航水道上新修建闸门22座，加上原有闸门共24座闸门沿河道分布：长河上设广源闸二，西城闸二，朝宗闸二闸，共计6座；自积水潭东出口，经过今东不压桥胡同、北河胡同，西南过南河沿大街、正义路、台基厂二条、船板胡同、北京站东南出城，在这一段河道上建澄清闸三、文明闸二、魏村闸二，共计7座；改造金闸河河道(今通惠河)，至通州城外中间建庆丰闸二、平津闸三、普济闸二，共计闸坝7座，实现“节水行舟”。四是新规划了运河与白河（今北运河）的衔接，实现了京杭大运河全线贯通，使南来的漕粮船只可从通州直接驶入大都城。

元世祖忽必烈幕府重臣张文谦曾以四字评价郭守敬在水利方面的杰出才能：“巧思绝人”。至元三十年(1293年)通惠河工程竣工，队队漕船可从通州以南高丽庄经闸河径入都城，停泊在积水潭，“舳舻蔽水”，可见其盛况。这条闸河被命名为“通惠”，一直沿用到今天。通惠河的通航，对繁荣大都经济、稳定元朝政权起到了重要作用，郭守敬则对北京的水文化做出了开创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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